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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校回忆

天一的教诲(95届5班)


 
                             天一的教诲

955  蒋国燕

离开母校天一中学已有20年了。最近突然因为万能的微信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学们,在交流的喜悦之余,回首那时青涩的自己,不禁心生无限感触。翻阅尘封的日记,往事历历在目。在母校就要70大寿之际,谨以这20个字感谢天一对我一生的教诲:扛得挫折,耐得孤独,敬得师恩,惜得同窗,懂得感恩。

扛得挫折

高中的日记从头到尾都弥漫着硝烟。成绩不佳却颇有阿Q精神的我,总喜欢用豪迈悲壮的战争场面隐晦地描写一场场大大小小的考试。优越感的坠落和每天琢磨天书的困惑使我的高中时期成了一生中最煎熬落寞的三年。语文课上我曾经因为回答不出问题搞得老师给我道歉;英语课上,我曾经因为搞不清no more than not more than 老师挂红灯笼;化学课上,我常常因为听不懂而当着班主任常老师的面打瞌睡……最可怕的是数学,整个高中,我的数学只及格过两次,想必每个数学老师都对我绝望至极。高三给我的印象就是堆积如山的作业、没完没了的复习和杀气腾腾的考试。

我在日记里这样鼓励自己:“千万不要放弃,只要坚持到最后,我的执着和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希望是永不能磨灭的,未来应该像新娘一样被打扮起来。在你不停的学习和思考中,时间会不知不觉带走你的灰暗。”“人生,就像天空,难免乌云滚滚,大雨倾盆。经受过风雨的洗礼,天空才能蓝得更加纯净清澈,菡萏才能开放得更加倔强娇艳。”我离天空最近的距离是每天站在操场主席台领操的时候。我用眼神追随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虔诚地向天空膜拜,吸收阳光和力量,来抵抗昏暗的自卑。

我的虔诚和坚持最终感动了上苍,高考时我数学考了136分。这高出预期40分的大馅饼从天而降,不仅改变了我大学的选择,也砸出了一段我鼓励学生最经典的传奇。熬过高中才明白,人生还要经历太多坎坷,就像一场翻山越岭的跋涉——你以为过不去的滔滔江河,等登上高峰回头看看,不过是条水沟。经历过多少起伏,才明白祸福相倚的道理;掂量过多少得失,才明白什么最不可失。

耐得孤独

高中并不寂寞,但非常孤独。孤独是肥沃的土壤,让心灵在滋养中茁壮生长;孤独是强大的力量,让生命在寂静中沉淀丰满。

班主任张彩萍老师有句话我印象深刻:“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句话对我的一生都产生了重要影响。不论是学习还是在以后的工作生活中,面对失败我都努力做到“不还手,不放手。”——与其怨天尤人,找各种理由喧闹地与人争辩,不如安安静静修炼自己。输了,一定是自己哪里火候不足,或者诚意不够。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以输掉结果,但不要输掉过程。

寂静的夜晚,我在收音机里听完了《穆斯林的葬礼》,在被窝里和古龙的作品约会;周末,我在空无一人的宿舍读《野性的呼唤》,感受毛泽东诗词的伟岸磅礴。跟着三毛在校园里流浪,忘记了夜自习的铃声;陪着张爱玲在阳台上看风景,淋到了楼上的“甘霖”;在操场上和小草对话,忽视了踢球的帅哥;在凌云亭里赏春华秋实,错过了来看我的爸妈。那时候我的信念只有一句——“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其实我连胜利的定义都不清楚。工作以后我依然困惑,学得这么辛苦,除了为参加考试,到底有什么用?我已经连小学的数学都不会了,更不要说什么化学分子,物理公式了。那时候还没有铺天盖地的朋友圈鸡汤来开导我,也读不懂什么圣贤经义让我醍醐灌顶。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套用网上一段热传的话:“无论你学什么,都是你生命中该学的。绝非偶然,它一定会教会你一些什么。”它们是潜移默化塑造一个人的过程。你以为已经遗忘的,或许以别的方式烙在了你的身上,比如气质、修养、习惯、理念等等。大学是成年的起点,真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敬得师恩

自己做了老师,才体会当年老师们启蒙我们心智的辛苦和苦心。直到如今,他们在课堂上各具特色的讲课风采,依然鲜活地存在于我的记忆里。英语课上,让我扮演小蚂蚁的班主任张老师自不用说;印象深的还有巧用“肚子上绝不会生冻疮”的隐喻来解释中央集权统治特点的胡杰明老师;那位时不时牵只羊来解释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政治课周斌老师;幽默风趣、妙语连珠,能把一个个化学公式讲得活起来的化学课周勇老师以及我每天都幻想着能博她一笑的才女作家过新艳老师。正是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才华把我引入了知识的海洋,成为像他们一样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

昔日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都曾是我们这些学子仰慕的对象,总以为他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等现在自己有了家庭和事业,才知道老师同我们一样也有着欢喜忧伤,一样有着顺逆穷达的考验。回想起来,当年老师们面对人生事业的挫折表现出的坚忍不屈,淡定乐观,为我们上了人生第一课,至今仍然激励鞭策着我。记得高三的时候,教数学的老师遭遇了一次重大的打击。在一场车祸中,襁褓里的女儿夭折,老母受重伤,妻子也变得精神恍惚。因为家庭熟识,我曾经分享过他而立为父的喜悦,体会过他抱着孩子的紧张与骄傲。这次事故,对任何一个家庭都是难承之殇。但是,在请了3周假之后,老师重新回到讲台,穿着西装,神情自若,并未把悲伤的情绪传染给他人。老师的事业历程也是起起伏伏。怀才不遇的时候不曾自暴自弃,受人仰慕的时候也没有沾沾自喜。他让我明白,人生常有阴晴圆缺,事业难免跌宕起伏。坚忍是人生最珍贵的品质。它既是对人生苦难和挫折的勇敢承担,更是对自身生命能量的积蓄和锻造。与其怨天尤人,叫嚣着换取别人的同情怜悯,不如迎着风雨坚持跑步向前的姿态,赢得世人的尊重和敬仰。

惜得同窗

同学是世上最纯真的字眼。虽然它没有亲人温暖,没有爱人浓烈,没有朋友复杂,没有领导贵重,却一尘不染,不带功利,不分贵贱。正因为这样,即使几十年不联系,也一样亲切。高一时睡在我下铺的江同学是我的饭友搭档。早晨我负责打稀饭,她负责打馒头。每次等我打好,她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馒头。轮换队列后,我发现我打的馒头都要比她打的小一号。我一直开玩笑说她面子大,打馒头的师傅一定特别喜欢她,她只是默默笑笑。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每次都挑小的吃,把大的留给了我。要知道江同学比我还小两岁,这比孔融让梨的说教更让我感动敬仰。还有一个外号叫“霜霜”的同学虽然给人的感觉比较冷,但非常细致体贴。有一次下大雨,我们被困在教室回不去。霜霜却冒着雨默默赶回宿舍,把我们的伞都送了过来。看到天要下雨,她会主动把舍员的衣服都收进来。我没空的时候,她常帮我打热水。这样无微不至帮助同学的例子不胜枚举,可是她从没张扬过,甚至从没在意过一句感谢。无私的给予不需要解释,它源于慷慨善良的心灵。在她们无声无息的滋润里,我也学着去付出和感恩。感谢闺蜜蓝天陪我吟诗作赋,感谢同桌慧慧耐心地给我讲解题目,感谢天才阿杜帮我整理数学笔记,感谢舍友们把我当memo一样崇拜。对于曾经有过误会的同学,我也要感谢你们对我的理解和宽容。

懂得感恩

最后,我还想和同学们分享几段日记里关于父母的段落。他们的教诲贯穿着我们的一生,也许当时我们不以为然,多年以后才幡然感悟。记得去天一报到前的那一晚,妈妈给我收拾行李。上个高中能有多少行李?妈妈愣是收拾了一夜。早晨醒来的时候,妈妈就坐在我床边,一动不动,凝视着我。我当时还笑妈妈太矫情了,庆幸以后我就不用天天听她唠叨了。可当妈妈铺好宿舍的床铺离去的时候,我无比失落。几天后好不容易在传达室排到队给家里打电话,听到那头妈妈的声音,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分别对彼此来说都是那么不习惯。爸爸对我非常严厉,从小到大因为调皮闯祸,没少挨爸爸打。妈妈一直说我们是老鼠和猫的关系。我对他只有敬畏,完全没有“爱”。爸爸对我友善起来是我上了天一高中寄宿以后。因为回家少了,每次回家他都亲自下厨给我做满桌的菜。有时也会骑个自行车从洛社到西漳给我送吃的。我最难忘的一幕是高二那年会考的一天,知了的聒噪让人透不过气来,被雨洗涤过的天空阳光格外毒辣。为了不惊动我考试,父亲提着亲手煲的汤,在我教学楼前耐心等了三个半小时。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上衣已经湿透,陈旧的黑凉鞋却擦得锃亮,微笑像初恋般羞涩。每一次回忆这一幕,我都泪水滂沱。子欲养而亲不待,他生前盼望的如今我都可以满足他了,可是再富有的回报也不过是清明墓前的陪伴。妈妈常说等退休了就跟着爸爸去旅游。可当我想替爸爸完成她这个心愿时,多年操劳病痛已经让她哪里都去不了了。

 

亲爱的同学们啊,已到不惑之年你,可能还在享受着父母对你和你家庭的照顾而觉得理所当然,有时候顶撞了他们也不以为然,因为总会被原谅;或许当父母需要你帮忙,探望或照顾时,你总推脱说自己繁忙,给厚厚的一沓生活费就觉得尽了天大的孝心。不是非要经历过生离死别,才能明白活着的珍贵。父母从未嫌弃过我们美丑贫贱,从未因为繁忙冷落过我们的衣食住行。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要求的回报却非常少。我们的孩子在一天天长大,他们的有生之年在一天天减少。如果有美好的心愿,别耽搁成悔意。

 

天一三年对我人生的有着非凡的意义。它教会我坚强、柔韧、独立和欣赏。毕业后我选择了回归校园,因为这是我最感到舒展的地方。我要把天一对我的教诲,传递给我的学生。Last but not least, 感谢天一为我储备了一个伴侣,圆满了我的人生。

(作者简介:蒋国燕 天一中学95届(5)班,现为江苏天霖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中方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