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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校回忆

曰归曰归,岁亦阳止(2015届 勇力嘉)

 

 

 

 

作者简介:勇力嘉,天一中学2015届毕业生,江苏省第十四届“苏教国际杯”作文大赛特等奖(第一名);第九届全国中学生创新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得者,现就读北京大学哲学系。

 

自毕业以后,还没有回母校看望过,总是“曰归曰归,岁亦阳止”,并非我情薄,而是每次回忆的船靠向那个地方,心里就会掀起惊涛骇浪,如麻的思绪水淹而来,翻了一地的情感,缩手缩脚地不敢去翻弄,怕倏忽之间陷进往昔之中,无法自拔,因而总是将回忆搁置,不愿清扫。

如今,得了机会,终于能将这段记忆做一番梳理。

为什么说这段回忆让我不敢翻弄呢?这可能与现在的心境有关。已经在大学度过了大半年,能够在北大哲学系学习是我高中就梦寐以求的事情;高考结束,我如愿进入这所大学,可谓人生一大幸事,但每当翻阅起高中写的札记时,我就想起落笔时那个青涩的我,虽说札记上留下的都是一些不经之谈,但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都是激越的情感,对文字、对思考的无限热忱,这让如今在未名湖畔闲闲读书的我感慨万千,对那个青涩却热情无限的我甚是想念。

而我所怀念的那个过去却不尽然是美好的,甚至可以说,我最为怀念的恰恰是我最挣扎的一段日子。正因为最挣扎,所以对其的记忆最深刻,对其的情感也最复杂,对我的意义也最重大。

那是段什么样的日子呢?大概是从高一下半学期到高二结束的一段时光吧。强化班里的同学基本都是成绩十分突出的,课业竞赛都很优秀;而脱离了初中狭小视野的我在强化班中并非名列前茅,也并不能每次都拔得头筹。多次的考试失利难免让人沮丧,而沮丧就自然会寻找慰藉。而我的慰藉就在书里。也许我的做法会被人诟病为“自怜自伤”,不敢正视失败,但把自己浸入书海中的做法却并没有让我进入偏狭的境地,恰恰是那段曾经被我称为“黑暗的日子”里大量的阅读把我的想法彻底解构重构了,让我走出了沮丧的情绪,宛若新生。

人们常把这样的过程叫做“失败启蒙”,也常常强调失败是成功之母诸如此类的,但在我看来,所谓“失败启蒙”最重要的意涵即为将你的目光转移出那个狭小的境地,将视野拉离眼前的苟且;首先把自我放到中心,在最该思考自我的年龄去思考自我的位置、走向,而不是把视野局限于成绩的一丁点起伏。这些都是在“春风得意”之时所感受不到的,对此我深有体会。来到北大哲学系可谓是我的得意之时,但有时手执书卷却唤不起强烈到骨子里的共鸣,这时便会怀念那个高中正在经历失败的我。虽说敏感纤细之性格常被误解为贬义之词,但我还是想说,在恒索人我关系,思考“人之为人,我之为我”的问题上时,恰恰是需要一定的敏感和洞察力的,而这样的机会分外难得。所以,每当我回想起那段失意的时光,除了难免的忧伤之外,更多的却是感动和珍惜,比起一帆风顺的高中生活,我还是愿意多花一点时间去走走弯路,撞撞南墙,不仅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耐挫能力,也不仅仅是为了在失败中吸取走向成功的教训,我想更多的是让自己重新反思自我,打开狭隘的视野,沉静下起伏的内心,做回一个有感知、有温度的人,这点是至关重要的。

我这样说,并不是要抛开学业的意思,在我的那段失意的日子中,我同样也是在默默努力着,但不仅仅是为了高考,更是为了自己所追求的方向,也就是到出色的哲学系学习梦想而努力着。

但并不是每一段失意的日子都能让人有如此的思考和收益。在那段日子中,好读书的习惯起了重大作用,但仅仅靠大量的读书也是收效甚微的,更重要的记录与思考的习惯。这个习惯的养成和保持一直被我看作是高中生活最宝贵之处。当然这个习惯要归功于我的语文老师。

记得刚刚进入天一中学时,我就很喜欢陈远贵老师。他的语文教学很特别:没有大量的作业,有时甚至没有作业,上课时永远是情怀万千的样子,悠闲得很。印象深刻的是陈老师的阅读材料的汇编:内容广泛,文字雀跃,编排精美。三年下来,我通过陈老师阅读材料接触到的文字风格和内容十分广泛,由此向外扩展的又更为广泛。这就像是坐在原地而倾听世界的、历史的风声一样,而对世界的看法也就构建在这样广泛的阅读基础上。同时,陈老师从高一开始就布置给我们每天写札记的作业,而在我每天的落实之下,写札记逐渐成为我自己的一项习惯,更成为我想要坚持一生的习惯。进入大学以后,我把札记的习惯保留了下来并作了调整:在阅读艰深的专业书籍时我还是会不厌其烦地做文本梳理,阅读完毕还会写读书报告,无论这是否是硬性的要求。这样读书,功效是倍增的。这个功效不仅仅是提高语文成绩或是别的什么,我觉得这样理解就太狭隘了。阅读之于我们应该如日常生活般自然,但很显然,现如今人们的阅读数量是很不够的,这就更需要强调阅读的质量了。每天写作札记可以将自己对生活的感受融入进文本中,如此,对文本的理解和运用就会加深一层;同时,不间断地阅读与写札记可以保持思维的活跃性及连贯性,让洞察力也保持在较高的水平上,在这样高度自觉的情况下,我们就能活得更明晰、充实、更有温度、更有良心。我想这个才是读与写的习惯之真正可贵之处。而这个习惯的起点就是高中的这项作业,这么微小却这么重要——因此我深深感谢我的高中,深深感谢我的老师。

  我有时会被问及第一次与哲学的接触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样的;对于这个问题,在我现在看来,我高中时并没有系统地接触过哲学,只能说有过哲学化的思考或者阅读过部分哲学家的书籍。在这之中,对我意义最大的一本书就是罗素的《幸福之路》,而这本书的节选部分就是陈老师收录在一次“十一假期”阅读材料中的。我已记不清当时读到这本书的心境是如何的了,但我清楚地记得这本书带给我的持久的激动。罗素在《幸福之路》中提到的“焦虑、不安、痛苦、不幸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人没能克服对自身的过分关注”,且不说我现在怎么看待罗素的观点,在那时的我眼中,这句话很融贯地解释了周围诸多的现象,是对浮躁社会、无限拔高“成功”之地位的社会的一句具有揭示本质意义的话,像一条公式化的理论,由这条核心理论(当然是以我当时的理解)可以建构起对人类社会种种现象的解释,由这条核心理论可以串联起伦理道德、政治处境、心灵困境、人我关系等等的问题,这种理论沉思的客观表达让我一下沉浸其中,激起我对理论世界的无限向往,这向往是如此的亘古,如此的自然,它是人类之大同,是面对变化世界而想要寻找到一条不变法则的原始愿望。这古老的渴望就这样在我年轻的身体中涌动着,让我渴望进入顶尖的哲学系学习、研究,愿意用一生去寻找这样的智慧,承担起一切的寂寞与失落。现在回想起来,正好用一句系里的流行语形容当时的自己:“我被哲学咬伤了。”就是这一咬让我中了她的毒。

大概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对周围一切的看法都变了。我对栖栖遑遑的日子始终保持着一种远离的态度,对带有解构色彩的书籍文字看法都很有热情。有了热情,就会有表达的欲望,与周围的同学交流又自然而然地加深了我的理解。

在我的高中时代,我很有幸能够结识一批有想法的同学。我一直觉得优异的成绩绝不是优秀学生最主要的标准,更重要的是要有想法、有胆识、有气魄、有眼界,这些才是支撑人长远发展的核心要素,才是人之为人的重要之处以及独特之处。而我身边的同学就是这样一批个性十足的同学。在高中时,我会经常在晚自习的课间和朋友一起走在静谧的校园里,在橘色灯光的照耀下,谈论各种问题,分享胸中困惑。而每一次交谈都像水池注入了新流一样,让我感到痛快。理论沉思与表达倾泻,这样的日子仿佛回到了公元前的雅典城邦,自由得让人感动。

我的高中生活里还有一大部分是比赛的经历。但让我难忘的不是比赛获奖,而是另一种微妙的感觉。很不巧,我的比赛经历似乎总是与我的受伤联系在一起。每一次参加比赛,我都是带着腿伤去的。我不清楚是不是腿伤引起了心伤,继而在文字发挥上有了神奇的效果。但可以肯定的是,每次参加比赛,我都很用心地在写我所认同的事情,就像我现在写这篇文章一样,是赤裸裸的真实。而比赛结束之时,我会感觉怅然若失,感觉把心里的东西掏了出来一样,酸酸的想哭的心情,就像有次比赛的题目是“如果明天永远不来”,我出了考场,看着南大的梧桐树筛下的阳光,竟有种末日的伤感,拿起手机,不由自主地跟家里人通了电话。这种表达后的空落感在大学更加强烈了,我想这就是文字之于内心感受世界的微妙关系吧——表达就是把心里的淤积梳理出来,梳理包含着畅快之感,但同时,梳理过后的内心也少了淤积时的炽烈烧灼之感。但也正因如此,我愈发爱哲学,愈发爱表达了。而比赛结束之后,我通常会大吃一顿,大快朵颐之时接到了获奖的电话,不觉就流泪了,我感到的不单单是荣誉,更是对我异想天开的隆重表扬,让我更加坚执自己的个性与独特,洋洋洒洒地继续下去。

写到这里,我上述的感觉就慢慢爬上了心头——还没写作这篇文章之时,一想起高中生活,回忆如织,情感如麻,情感就特别炽烈;但随着文章写作的进行,往昔的点滴就明晰了许多,终于也算是对这份情感做了个交代,但起初那份焦灼的情感也就慢慢远去了,唯剩下一份平淡。我也说不清到底焦灼与平淡孰优孰劣,唯有任其过渡,再让其加入回忆的酒酿中,一同发酵,如有契机,再度翻看这篇文章,再来品一品当时的心境,如此就是人生。

由此看来,我的高中生涯将在回忆的酒酿中永生不死;而我,也将反复咏叹着“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的歌调,一辈子回溯,一辈子往生。

江苏省天一中学2015届毕业生

北京大学2015级哲学系本科生

勇力嘉

2016/4/16 写作于燕园